狩猎人

(一个原创的小故事。)



这是我仅剩的纸笔,因为我不打算出去;写下来的话估计也没有人会看到。但我还是想写下来,因为事情已成定局。我在一片广袤的森林里生活。这是一片漂亮的冷杉林,在俄亥俄州,方圆一百公里内没有人烟。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也许是因为因为传说这片森林里闹鬼。如果我要出去的话,首先得准备三天的干粮,徒步走出森林,然后再决定去往哪个小镇;村子是不能去的,人烟太过稀少,一个外来人很可能会被记住。我从前两个月去一次镇上,不受人注意地用兽皮交换一点生活用品。现在我大概半年去一次,或者一年。我没有精确的日历,但我一年中只有在春夏出去,因为冬天的大雪会埋住森林的任何通路。

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在昨天。一个小伙子敲响了我的门。我打开门,他像一尾鱼一样迫不及待地钻进来。他说他在森林中走了五个小时,完全迷失了方向。他缩在我的壁炉前,一直打量着我:我知道我穿得像个野人。去镇上时我会翻出十年前的现代人的衣服,但在自己的地方我通常只穿着粗制滥造的兽皮拼接起来的东西。我被他盯得不自在,于是我问他:“你要吃点东西吗?”

“是的,是的,谢谢。”他说,于是我得以走出屋子。我感到他的目光一直尾随着我。我的小屋筑在林中的空地上。森林不同树种以及他们和杂草之间的生存战争常常会导致两败俱伤,形成这种空地。我抢在下一次战争打响前打下了房子的地基。空地其余的地方我种了土豆,这是这里巨大的林荫下唯一活下来的作物。我挖了两颗土豆,到屋后的“狩猎间”的门廊上用猎刀割下一块风干的肉,然后回到小屋,把铁架子架到壁炉里,架上深口的、倒满水的瓦罐锅,再把土豆和肉放进去。我沉默且熟练地做着这些,那小伙子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让我脊背发麻。他的目光像那些森林之后窥视的眼光,让我感觉自己没穿衣服。

水在沉默中沸腾起来,肉类天然的香味在屋中逸开。我用指尖捏了一丁点盐加进锅里——盐在森林中是最金贵的。过了一会儿我把锅从火上端下来,翻出经久不用的餐叉。通常一把小刀是完美的餐具,不过也许他会不习惯,而且我也并不想给他刀。我看得出他想说话,但森林赐给我一种沉默的品性,在这种巨大的沉闷前鲜少有人想开口说话。吃完饭后我在“狩猎间”剥一只鹿的皮,把那小伙子留在温暖的室内。那只鹿的皮非常光滑,当我把猎刀插入它的后颈是我甚至感到它还活着。但是它死透了,它的血液没有一丝温热。等我做完我的工作,天已经全黑了。小伙子似乎已经熟悉了小屋的格局。他站在壁炉前说:“你一直一个人住?”

我说:“你还看见第二个人在这儿吗?”

“好吧,”他挠挠头,“那么那是你的床。我可以睡在这吗?”他指指脚下这块地。

我拿来兽皮给他铺了一块地方。他很快就躺下睡着了。我第一次在这个地方听见别人的鼾声。

小屋里是完全的黑暗,只有零星从窗子投进来的斑驳月光。我从来不点灯,在安静的森林夜晚制造光源是不明智的行为。我等我的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慢慢地走上楼。小阁楼上是我用干草搭的床。我躺上去,听着不同以往的噪音,觉得眼睛干涩,过分清醒。

在第一缕阳光照进森林的时候我醒了。我轻轻下楼试图不吵醒他,但他翻了个身忽然就醒了。他揉揉眼睛,我们同样沉默地吃完了早餐。他问我能不能带他出去,我答应他走到半路,因为我还得回来。在准备干粮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他说他花了五个小时走到这里,这是不可能的。也许他没有表。也许他和我走的不是一条路。不,这不可能,这儿出森林最近的路也有一百公里。他能走进来,如果他能走出去,这片森林就不再是无人之地。他会和村镇里的人大谈野人故事,好奇的人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剥蚀这片森林。我是个赤裸的人,森林予我以庇护。现在他会毁掉这一切。上帝为什么会让他进来?他会毁了我。完完全全地。

也许上帝不在这片森林。一个念头忽而闪过。上帝不在这儿,人也不在这儿。狼獾和我一样攻击鹿和兔子,森林捕获迷途者,埋葬他以获得养分,大雪覆盖一切,把不能抵御饥寒的封杀于冰层之下。没有上帝,也没有人。我看着那小伙子,他专心致志地盯着锅里煮着的土豆。我镇静地走到门边,拿起用来挖土的长柄铁锹。我站在他身后,当他刚刚要转过头的时候,我狠狠地冲他的脑袋砸下去。

他扑通一下倒在地上。他艰难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又砸了下去——然后这成了一个机械的动作。有咸咸的、滚烫的血液溅到我的嘴唇上。当我停下的时候,他的头已经血肉模糊。

现在他在我的“狩猎间”里。我暂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去镇上。哪怕是盐,我想我也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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