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上)

1.锤基,我以为能一发完的,然而并不能。

2.精神病人au,灵感来自《六号病房》,画风不对,ooc,慢热(?)。

3. @Cynthia菟子 这是一个非(hen)常(bu)温(yao)柔(lian)的催更。我知道佛爷很萌,非常萌,但是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精神病人》吗?【不要打我


疯子

(一)

Thor Odinson是这个小镇上唯一的疗养院里的全科医生。这个小镇总共只有几千人,城镇中心二三层高的小楼房林立,不过大多陈旧得让人怀疑它们会在晚上咳嗽着抖落墙灰,丝毫看不出要步入二十世纪的模样。街道窄得只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过。在离镇中心远一点的地方,一条泥泞的、铺着数条浅浅的车辙的小路经过一片安静而荒芜的野地。这片野地原是谁家的菜田,但在这儿建起疗养院之前就荒废了,长满了各种杂草。如果拨开无人打理的牛蒡和荨麻,你就会发现一条窄小的田埂通向两幢白色的房子。第一栋有三层高,门厅对着小路,一楼是门诊室和全科医生的科室。二三层则是没有子女的病人或生活不便的老人以及一些零散的病人住的地方。这门安排是因为全科医生负责探视老人和住院病人,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镇上的大部分人更习惯在镇上的小诊所看病,来这儿的大多是要住院静养的病人。

第二栋房子坐落在第一栋的背后。它受到了更少的阳光,周围长了更多的荨麻甚至野生的大麻,也理所当然地更加灰暗和破败。一楼是原来的锅炉房,但是当这幢楼的烟囱终于不可救药地完全被煤灰堵住以后,第一幢楼新修了锅炉,这儿就彻底停用了。二楼是这栋房子的顶楼,有五个房间,但其中两间有太久没人打理,以至于锈掉的门锁难以打开,更别提里面会被蜘蛛、潮虫和灰扑扑的霉菌占领成什么样儿。另外三间都是精神病人住的地方。第一间住着一个麻木的、不会反应的农夫和一个跛子邮递员,第二间住了一个破了产的帽商和一个号称自己是兔子的女人,他们原来是一对夫妻,只不过现在互相不认识。第三间住了一个据说是贵族的人,原来还在镇里当过小官,因为患有严重的幻想症。在一次官员们的狩猎消遣活动中,他用一根树枝狠狠抽了前镇长一巴掌,被随行的官兵抓起来时他信誓旦旦地宣称前镇长骑的马有八条腿,而前镇长本人是一个蓝色的怪物。当官兵抓住他时,他大喊道:“别过来!你们这些该死的蜥蜴!”而在法庭上时,他大骂法官是好吃懒做的树懒,或者是树袋熊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最后他没有坐牢,而是成为了小镇上第五个,并且是最出名的精神病人,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叫Loki Laufeyson。

Loki Laufeyson当了一段时间小镇话题的宠儿,甚至因此前镇长申请了调任。但是自打他进了疗养院,就不再能提供什么新鲜的话题了。人们对他的关注渐渐淡下去,从话题变成新来的镇长和别的趣闻。在削减热度上老海姆达尔肯定是重要的助力。他是这里唯一的护工,负责每天早上逼五个病人洗脸,并喝掉千篇一律的稀粥。他是一个退伍军人,善良但固执,死心眼儿;当病人发起疯来的时候,就体现出他军人的本色来——他会给他们在脑袋或肚子上好好来几下子,直到他们乖乖地被绑在床上消停一会儿。对付农夫挺容易,这家伙很容易被驱赶,像什么机械的东西一样;邮递员只是有点烦人,翻来覆去地讲他的腿是如何落下残疾;帽商夫妻就显然是那种混乱又邪恶的类型了,海姆达尔的拳头也最经常向他们身上招呼;Loki看上去挺正常,他大概是唯一能够完全听懂海姆达尔在说什么的人,他也常常试图和老护工聊天,只是聊得多了才能听出他的不正常来;好在海姆达尔是那种寡言的类型,几乎不受Loki的影响。镇上没有专门治精神病的医生,这幢楼也从来没有访客。从前理发师每两个月回来一趟,但当他有一次发现在不知道那个疯子的病房里丢了把剪子,他就再也不来了。每日每夜,病人们只能见到海姆达尔一个人,墙壁是他们对话的密友。在这个小镇上,大概只有监狱能这儿媲美:两个都是能把人逼疯的地方。

第二栋房子似乎没有什么理由被人记起。

直到小镇上起了传闻,说ThorOdinson开始常到第二栋房子里去。

 

(二)

Thor Odinson看上去并不像医生。他身材魁梧,一头金发,眼睛的颜色非常迷人,如果他愿意好好收拾自己并按时出席小镇上的每一次舞会,估计现在就会有个老婆或好几个女友。他若是去当兵,凭他的体格和结实有力的拳头,再加一点儿运气,起码能混个少校回来。虽然骑士小说是两三百年前兴盛的作品,但他十八岁以前的志向一直都是参军,做一个当代的骑士一般的人物。这件事被他那医学博士兼外科医生的父亲嘲讽了一通,说他天真又鲁莽不了解战争。他母亲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十二分地疼爱孩子,不希望他冒险。为了母亲他放弃参军学了医,但当他母亲因肺炎去世时他和他父亲大吵了一架,质问自持医术高明的父亲为什么没能救活她,争吵之下他离家出走,后来又闻他出走一个月他父亲就带了陌生的女人和素未谋面的弟弟回家,Thor就再也没回去过。

Thor在小镇上有一幢房子,楼下就是酒吧。Fandral是他在酒馆里交到的朋友。他是一个骑兵队的军官,军衔是上尉,待人随和,因此命令起下属来就有点儿装腔作势。不过他对付女人倒是一把好手。两杯麦芽啤酒下肚,平时被白大褂盖住的豪气就挥发出来。Fandral欣赏英雄气概,Thor也喜欢听他胡吹骑兵队的英勇事迹,二人聊得十分投机。

“假如我的母亲不那么担心我,我现在一定是个军官,有一匹好马,有一把自己的佩剑……”Fandral见过Thor收藏的那把剑,挂在他卧室的墙壁上。剑柄上的花纹很老了,估计当年也并不是一个军官的;剑刃看起来还算锋利,大概是主人爱惜的缘故。“嗨哥们,”Fandral拍拍Thor的肩膀,“你要是参军,官肯定比我大得多。不过那些个嘛,就是在战场上比谁命大,之后用来吹吹牛皮的罢了……”

喝完酒聊过天,下班的Thor终于上楼到家。作为一个单身汉,他不需要太多空间,也不需要仆人操持家务。酒喝得半饱,他草草做个三明治吃了,做做俯卧撑之类的运动,随便洗个澡,躺到床上,盯着墙上的剑出神。小小的床头柜放下了他所有的书:父母一同送他的生日礼物《堂·吉诃德》、小时候从父亲书柜里偷来的《尼伯龙根之歌》、几本医学杂志、旧报纸。有时候他会读上一段,有时候不,然后他就吹熄了灯睡觉。

早上大部分店铺都还没开门的时候,Thor就架着疗养院的马车去上班。马是老海姆达尔养着的,不过对他来说没什么用;马车则是他的同事Erik Selvig的。整个疗养院就他们两个常驻医生,他们一人轮一天夜班,不上夜班的人则架着马车回家。Erik是个乐呵呵的小老头,年轻时有点儿发现,算是有小成就,不过得罪过上面的人以后就一直在疗养院这儿。以前也有人以为他有点儿疯疯癫癫,但事实证明这个老头儿除了说活有时会不着边际但神智还是清楚的,看病也还算牢靠。Thor在疗养院的工作无非是查房、发呆、哄个别病人吃药。这一个月以来最最意外的事情就是镇上新来的医生Phil Coulson来疗养院和两位医生打了个招呼。

Phil Coulson中年秃顶,小眼睛,声调沙哑偏高,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据说他看病非常认真,与病人沟通既冷静又耐心,在镇上有很好的声誉。他个子不算矮,但还是比Thor低了半头,但Phil有种处变不惊的气质,似乎完全注意不到这一点。虽然他看上去不怎么有趣,但Thor仍希望能和他多交流交流。然而,在一个月前的这次拜访之后,疗养院并没有任何新客人。

Thor知道自己应该习惯。他在这镇上工作了两年,知道这疗养院是个怎样的地方——无人问津的老人,无人问津的疯子。他自己也是个无人问津的医生。有时候他会想,他骑士的灵魂是不是已经被磨灭了。上帝是生来就冷静而睿智的吗?如果上帝是永生的,那么上帝应该有一个长得多的青春期——一段恨不得使尽浑身热血来实现自己所想的时期。如果是的话,那么上帝的创作期大概就是他的青春期,而这青春期绝不会只有七天。如果他是神,Thor想,那么他现在绝对手持利剑在马背上。

他很快就不想了。二楼又有喝稀粥呛着的老人,他听到了呼救的声音;虽然说这些老人总归要无人问津地死去,但这就是他的工作。

 

(三)

理发师失踪的剪子三个月以后找到了,它被找到的时候,Loki已经用它割开了窗帘。他把窗帘结成一条长绳,从二楼爬下去;因为反锁了门,听到动静的海姆达尔在砸门这件事上耗了点时间。老护工最终放弃,冲下一楼,一手举着油灯一边呼喝,此时那个瘦削的身影已经快要跑到田埂边的灌木丛里去了。

那天晚上正好是Thor值晚班。门诊室里昏昏欲睡的Thor被呼喊声惊醒,条件反射地什么都没带就冲出来门,直到他不太费力气就把那病人按倒在地上却被一道银光划破了脸才想起应该对疯子做点防护措施。后赶到的海姆达尔缴了他的械,动作熟练地给他铐上手铐接着粗声粗气地说:“快起来!”

Loki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像死尸一样僵直地挺俯在地上。老护工瞥了Thor一眼,骂了句娘,在疯子的腰侧踢了一脚,疯子滚了半圈,微微撑起身子。他眯着眼看清医生的样子,当瞟到他脸上的血痕时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他的嘴干得发白,Thor意识到。Thor暗暗看了老护工一眼,发现他仍然在骂骂咧咧,没有往这边看。于是Thor转回自己的目光,发现Loki已经挣扎着爬起来,在海姆达尔的推搡下迈向第二栋楼。

Thor慢慢地踱回办公室。疯子出逃,这是疗养院两年来最新鲜的事了。如果这件事情不小心被谁传出去,镇上又得多一笔谈资。好奇心这东西,谁都有的,更何况这件事是关于一个人想知道而又不敢知道的疯子呢。

第二天,Thor来到第二栋楼下、海姆达尔的面前,要求他为自己开门,因为“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医生我有必要了解病人的精神状况以确保下次不会发生这种事故”。

海姆达尔本来想拒绝,但在Thor的一再要求下,他让了步。“从没有医生到这儿来,”海姆达尔说,“他们没治了。我只需要确保他们不会跑出去伤人。”

Thor无视了他的话,踏上咯吱作响的木楼梯。楼梯的有些地方明显地开裂了,Thor当做没有看见,大步地走过去。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了一种小时候探险才会出现的既惶恐又激动主要是兴奋的情绪。第一个房间门开着,农夫看也没看他一眼,邮递员絮絮叨叨地跟自己说话。第二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不过门上的小窗贴满了帽商滑稽的圆脸。帽商一边盯着Thor,一边嚷嚷着一些数字,听上去像是二十年前帽子的价钱。Thor快步走过他们,来到第三个房间。

门锁看上去是撞坏了,铁皮翘了起来。Thor转了转门把,最后用肩膀用力一撞,推开了这扇门。

Loki坐在他自己的床上。他穿着那种把两臂固定在胸前的束缚衣,看得出皮带扣拉得很紧。白色的衣料发黄,薄的似乎不费力气就能撕裂。他的两脚光着,统一长度的裤子遮不住他的脚踝。看不见他的手,但他的脚踝和手一样骨节分明。看到Thor进来,Loki把两只脚向自己缩了缩,坐在床上尽量形成一个蜷起来的姿态。

“你是医生?”Loki首先开口道。

“是的,我是Thor Odinson医生。”

“噢。”Loki发出小小的惊叹的声音。“我好多年没有见过真正的医生了。事实上我在这儿就没有见过医生。我也从来没有听过你的名字。我只知道疗养院有个老头儿。”

“我是两年前来的。你就是LokiLaufeyson?”

Loki点了点头。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逃吗?”Thor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

Loki惊讶地看了Thor一眼。在他抬起头的时候,Thor可以看到他白皙的脸从下巴开始涨红。“您问我为什么要出逃?夏天半夜里吱嘎作响的木楼梯,永远寡淡的稀粥,沾满油渍的病号服,瘫痪的老式锅炉,无聊的白墙四壁,榆木脑袋的看门人,还有束缚衣和不可能洗干净的床单!您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出逃呢?”

“您是一个精神病人,您就算逃走了也没处可去呀。”Thor仍然放轻声音,学着Loki说话的方式问道。

“我是一个精神病人,为什么我就要被关在这里呢?我告诉您,您的朋友Erik比我还要疯,您没见过他发起疯来的样子。恕我直言,谁知道您是不是应该被关在这儿呢!谁也没办法判断谁有没有疯。”Loki依旧怒气冲冲地说。

“也许的确没法判断,精神疾病有重度轻度和不同种类,您被关在这儿也许的确是因为凑巧,凑巧您被别人发现您是一个精神病人,大家都觉得您待在这儿对自己和他人都有好处……”

“他人!他们不过是一些口口声声说也许你、或者我是疯子的人,他们不过是一群只要自己不是被选中的那个病人就万事大吉的蝼蚁!”

Loki的脸因为争辩而紧绷;Thor可以看出他好久没有这样和别人说过话了,他觉得继续引导他说说话。“从某些角度来看,也许您是对的,但是您是怎么被他人发现您的病的呢?我听说您患的是幻想症。”

“幻想,他们管这个叫幻想。”Loki说,“不过是他们没有一双可以看透谎言的眼睛。他们看不见真理,看不见幻象背后的东西,他们没有这种天赋,他们倒是有颠倒黑白的智慧!那个镇长,我打赌他是个北方人!他是一头蓝色的怪物,有着短短的像柱子一样的四肢,一条巨蜥的尾巴;他的头上长满了狰狞的骨头疙瘩,只要一发表什么正式的讲话口涎就从那怪物的歪嘴里滴下来。这是我从小到大见过最奇怪的东西!我真恨我手里的是树枝而不是冈格尼尔之矛。他的两个卫兵是蜥蜴——这倒没有什么奇怪,寻常的动物而已。但是他是一头怪物。”

“等等,你是说你看人都是动物?”Thor还没反应过来。

Loki停下来,盯着他,好像他在说什么常识、他没有翻白眼都算仁慈似的。

“那我是什么?”Thor没有来得及阻止自己就说出了口。

Loki把腿伸直,身体放松下来,眼睛慢慢地失焦——Thor几乎以为他要晕过去,看着他白得像纸一样的肤色的份上——Loki身体前倾,似乎是被他吸引住了。

“你也是怪物。”Loki最后宣布说。

“什么?”

“不过你是好的那种。蓝色的怪物才是最邪恶的。”Loki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来描述他,“你的下半身是一匹马。你的身子,包括两只前爪,我是说手,是棕熊的一部分,又大又重,你的头是狮子的头,脖子上有一圈金色的鬃毛,连着浓密的头发和胡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骑士,或者人马像什么的。有点儿怪异,但是都是正常的动物。不过我还以为当医生的都会是鹿、象或者海豚。”

Thor不禁想象起了自己在Loki眼中的样子。像一个骑士一样,下半身是一匹矫健的骏马,拥有两只熊的手掌和狮子的毛发。他发誓用自己的手摸下巴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

“这可真是奇特的想象。”Thor几分钟以后才评论道。“难怪人们认为你需要住到这儿来呢。”

Loki的脸色变了变。“您也认为这是一种病吗?都怪我高看您了。您是狮子,是熊,是烈马,您却在这儿做个默默无闻的医生,您还认为这只是精神病人的幻想!”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Thor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并且意识到这个病人喜怒无常。Loki重又蜷起腿,把束缚在胸前的手臂当做格挡的武器。

“到了吃饭时间了。”老海姆达尔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我会给你解开束缚带,但是要把你的左手铐在床上,这个过程中你最好老实点,听清楚了吗?”

Loki没有回答他,海姆达尔就当他默认了,动作粗暴地把那些带子扯开,再把手铐拿出来。Thor这才发现束缚衣就是病人的内衣,因为半边打开的缘故Loki露出了胸膛,那儿还因为手被迫贴着产生的闷热而发红,但肋骨却依然明显。Thor瞟了一眼那碗稀粥,和一号楼的老人们吃得差不多。这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青年,却只吃些汤汤水水的东西,Thor想。Loki不知道盯着哪个角落,海姆达尔也只看着自己的工作,Thor被当成这个房间里不存在的摆设,他自觉没趣,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过他走回诊室的路上一直在想那头代表他自己的怪物。他还想:Loki自己是什么呢?为什么Loki宣称这不是病,难道这些才是人的本体或者精神吗?他想了很久,Erik都来提醒他要不要借走他的马车。他连忙点了点头,架着马车回家的路上仍在想。大概上一次值得这么翻来覆去地想,是在思考他到底要不要去参军;那次是一个未完成的思考。他回到家里,破例没有去楼下的酒馆;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然后做了第二天中午的份,因为疗养院分发的午餐实在难以下咽。他不知不觉地做了三份。做完了以后他才意识到。一份是晚餐,一份是午餐,他本想另一份做早餐,然而平常他都和病人一起吃院里的早餐,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打破这个习惯。那么这份三明治应该属于谁就显而易见的了。

他决定再去看Loki Laufeyson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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